第二章
四海一家酒店门口，素还真谈笑自若的向主人家打着招呼，跟在身边的青阳子则一面用锐利的目光四下打量，一面颇不自在的扭着自己的领带。
两人走入宽敞的宴会厅，素还真看了青阳子一眼，笑着低声道：“青阳，你懒散太久了。”
青阳子又扭了一下领带，皱着眉头道：“我讨厌这种场合，大家穿得人模狗样的聚在一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每个人都巴望着能从别人身上扒点好处下来，实在有够烦。”
素还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开玩笑道：“青阳，过去你也过这样的生活，结果才这么几年你就不适应了吗？你果然老了，还是退休去吧。”
青阳子走到餐台，取了一杯鸡尾酒，啜饮了一口，淡淡道：“我确实老了，精工细做的名牌西装、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都不再适合我了，现在的我，只想和所爱之人平平静静的生活。”
素还真转头望向青阳子的双眼，青阳子的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静，但是里面有很深很深的，是他不敢去触碰的东西，于是素还真垂下眼，奇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宴会厅里喧杂的人声，仿佛都变成空洞的回响，只有对方的心跳响若雷霆，莫名的，素还真的心情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微微的一笑，原来有好多年未曾有过这样平静安详的心境了。
“哟，多年不见，你素还真和青阳子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啊？”突兀而来的人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素还真回头望去，一名穿着雪白西装的俊美男子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正向这边走来，一边笑着一边举起手中杯子示意。
素还真于是也展露完美的笑容，向对方点头示意，“非凡公子，别来无恙？”
非凡公子走到近处，举起杯子笑道：“素还真，好久不见，敬你。”
青阳子看着素还真伸手从餐台上拿了一杯鸡尾酒，想到他的酒量想要阻止，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的冲动，在这样的商业酒会里，素还真一向可以游刃有余的操控一切，这里不是他强出头的地方。
素还真与非凡公子轻轻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微微笑道：“非凡公子，这次过来应该是有要事吧？”
非凡公子眉头微挑，似笑非笑的道：“哈，素还真，你是明知故问吗？”
素还真将空酒杯放回餐台，摆摆手道：“素某确实不知，猜心园最近有大合同需要你非凡公子亲自出马？”
非凡公子皱了一下眉，哼了一声道：“素还真，你不必装傻，我回来的原因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他顿了一下，又低声道：“温柔美丽的千层雪小姐，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认识一下！”说罢，他放声大笑，转身离去。
素还真看着非凡公子离去的身影，手指轻敲餐台，侧头对青阳子低声说：“旋玑子那边，还是提醒他们小心一些。”
点点头，青阳子道：“我知道。”环顾了一下宴会厅里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的盛装商业人士，他笑着道：“这无聊的酒会还要呆多久？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见见非凡公子，现在目的也达到了，我建议我们还是不着痕迹的离开吧。”
素还真苍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隐隐的红晕，眨了眨眼，他轻声道：“嗯，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久留了。”
两个人走到酒店大门前，侍者早已将素还真的莲花跑车开到门前，素还真伸手要去打开驾驶座的门，青阳子伸手按在他手上，沉声道：“你喝酒了。”
素还真笑着回望他，道：“我的酒量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在酒店门前昏暗的灯光下，素还真的双眼闪烁着温和的光，仿佛剥离了平日的疏离，突然变得亲近起来，青阳子一阵的目眩神迷，握住素还真手腕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一紧，他回过神，松了劲道，温柔的将素还真的手扯离车门，不容置疑的道：“我来开吧。”
认识多年，深知他的脾气，因此素还真没有与他争执，转身坐上副驾驶座。
青阳子默默的将车驶离酒店，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不累么？”
素还真将胳膊依在车门上，淡淡的反问：“累？哪里累？” 路边掠过的街灯在车内投下斑驳跳动的阴影，使得素还真的脸色显得不可捉摸。
青阳子的语气阴郁，“这么多年，在商场与人周旋，脸上摆着看不出心思的笑容，穿名牌西服开名牌跑车撑场面，却把赚来的钱大部分都捐给慈善事业，这样努力的目的是什么？真的不累吗？”
“青阳，你过去不也是一样吗？你呢？你累吗？”
“就是因为累，因为和自己预想的不同，才解散了合修会集团的，我现在这样一身轻，很快乐。”
素还真笑了起来，“一身轻？要不是你没良心的把工作都推给旋玑子，你哪里来的一身轻？”
青阳子也笑着道：“耶，这你就错了，小事自然推给下属去做，大事还是要亲力亲为的，再说旋玑那么有能力，如果因为我而不能发挥，就太委屈了他。”他叹息一声，又道：“反正天地门保全公司早晚也是要交给他的，让他多锻炼锻炼也好。”
“青阳，为何能够放弃一切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吧……”
素还真转头望向窗外飞逝的风景，默默的咀嚼着青阳子的话意。
在红灯前青阳子减慢车速，停了下来，侧头望了望素还真，他的脸庞在街灯朦胧的光下很柔和、很俊美，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遥不可及。青阳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闷声道：“为什么总是要戴着面具？”
素还真诧异的转过头，“面具？什么面具？”
青阳子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是你脸上的这张，你总是戴着这张温和的面具，却没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对每个人都很和善，我却不知道有谁是你真正交心的朋友，你总是笑着，我却不觉得你快乐，素还真，这张面具，是不是只是你的一层保护，保护你不受伤害？”
在素还真错愕的瞬间，绿灯重新亮起，青阳子转回头发动车子，素还真望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青阳子一径沉默着，面无表情的紧盯着前方的路面，性能优越的莲花跑车在街灯昏黄的光线下飞驰，他在心中无声的叹息，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打破目前尴尬的沉默。
又是一个红灯，青阳子停下车，望了望四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语气僵硬的道：“也快到翠环山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一定要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像我一样在市区买一套公寓不好吗？”
素还真勾了勾唇角，道：“住在空旷的地方，有利于修身养性嘛。”
青阳子于是笑了开来，“你呀，在商场打滚的人，不叫你一声奸商都是给你面子了，还修什么身养什么性呢？”
“青阳，你现在倒嘲笑起我，过去你不一样在商场里打滚，你的手段，可要比我狠。”素还真微微笑着，脸庞因为回忆而发着光，“那时候你总说我优柔寡断，面对对手太过心慈手软，现在反而笑我是奸商。”
“在什么位置，就说什么话，离开这个圈子，才能看得清这个圈子多虚伪。”看到红灯转为绿灯，青阳子发动车子向前走，刚刚开出，眼角瞥到横向里开来一辆货车，闯过红灯速度很快的撞了过来，青阳子心一沉，耳边听到素还真急切的声音：“青阳！小心！”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荡在脑中隐隐约约。青阳子猛踩油门，跑车轰鸣着加速冲出，仍然来不及了，一切仿佛都只是一瞬间的事，货车猛的横向撞上了跑车的车尾，擦身而过，跑车在路中央转了半圈，向着路边护栏撞去，青阳子一边狠狠踩下刹车，一边猛打方向盘，轮胎划过柏油路面发出尖利的啸叫，跑车艰难的转了向，青阳子这一侧的车头猛的撞到了护栏上，车身擦着护栏滑出了十来米，才慢慢停下来。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素还真推开安全气囊，扭头去看青阳子，却见青阳子额头带血的趴在半瘪的安全气囊上，他的心猛的一沉，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冲到另一侧，车门却卡住了怎么也打不开，素还真将西装脱下缠在手上，狠狠的一拳将车窗击碎，俯下身轻轻推着青阳子的肩膀呼唤他的名字。
半晌，青阳子才呻吟一声，从安全气囊里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素还真焦急的脸，他强笑了一下，嘶声道：“没事，你别担心。”
素还真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青阳子的额头，低声道：“青阳，你受伤了。”
青阳子抬手摸了摸额头，皱着眉头看看手上的血，笑道：“没事，可能是挡风玻璃碎片擦伤的。”他左右看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一侧爬了出来，趴在车顶晃了晃头，他阴沉沉的道：“魔域财团已经下手了，动作很快嘛。”
素还真看着夜幕笼罩下的马路，肇事的货车早已消失在黑暗中，“这恐怕算不上是下手吧。”
青阳子点点头，“嗯，只是警告罢了，真要杀我们的话，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
素还真拍拍车顶，颇有些遗憾的道：“哎，可惜了这辆好车。”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后语调轻松的道：“喂，随行，是我，你现在开车到寒泉路口来接我一下……没事，只是交通事故罢了。”切断通话，抬头看到青阳子也在打电话，“……对，旋玑你来处理，不要让媒体和警方知情，对方你去查一下，车号是……”
青阳子挂断电话，转头看到素还真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咧了咧嘴道：“不要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知道查车号没有用，不过多了解对手总是有好处的，相比你来说，做保全行业的我总是有些意外的渠道的。”
很快一辆丰田SUV停在路边，风随行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凌厉的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莲花跑车，在青阳子沾血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凝望着素还真，一声不响。
素还真提起挂在车窗上的西装，抖掉上面的玻璃屑，转身走向车子，经过风随行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宽心，我能应付。”
风随行又望了望青阳子一脸自信满满的笑容，皱皱眉，转身坐回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