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阳子洗完澡、清理好伤口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素还真背靠着床坐在地板上，一只手中举着小半杯红酒，一只手拿着一粒黑子正在思考。他走过去，在对面盘膝坐下，望着面前的紫檀木围棋桌，轻笑着道：“自己和自己下棋？这样能有什么乐趣？”
“啪”的一声，落下手中黑子，素还真微笑道：“耶，孰不知战胜别人容易，战胜自己却难。”他低头沉默了一下，低声道：“青阳，陪我喝酒吧。”
“你的酒量不好，而且晚上你喝过酒了。”
拿起地上的酒瓶，倒了满满一杯酒，推到青阳子面前，素还真狡猾的笑着道：“没关系，你酒量好嘛，我喝一口，你喝一杯，要醉一起醉，很公平吧？”
青阳子大笑起来，“好啊，确实很公平。”他举起杯，悠悠然道：“为了你能换新车干杯！”
“哈，好理由。”
轻轻的碰杯声中，两人仰头饮下杯中酒，青阳子再次将杯子斟满，刻意不再提起魔域财团的事情，“你今天心情不好？”
素还真苍白的皮肤上笼罩着一团淡淡的红晕，他挑高了好看的漩涡眉反问：“想喝酒就一定要心情不好吗？”
青阳子揉着柔软的丝绸睡衣的衣角，看着它在自己掌中皱起来，“想起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有人喝醉了酒拖着我站在学校的楼顶上唱歌。”
“噗哧”一声笑出来，素还真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多年前的糗事你竟然还记得。”
青阳子举起酒杯与素还真轻碰，仰头喝下，“当然记得，一向最冷静最内敛的素还真难得有放纵的时候，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只可惜那时候穷，买不起V8，不然录下来现在拿来回味多好，卖给八卦杂志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说罢，他执起白子，笑道：“我执白，来下棋吧。”
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吹着从落地窗进来的微冷夜风，喝着酒下着这一盘残局。
许久，青阳子一口饮尽杯中酒，将手一摊，用力眨了眨眼道：“我认输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边将自己扔到床上，边说：“还说是公平的办法，结果先醉的是我，哈哈哈……”
素还真回头望向他，也是微有醉意，“青阳，还没分出胜负呢。”
青阳子转头回望，在一头如火的红发映衬下，他的表情莫名的温柔，素还真的心跳突然漏跳了半拍，微红了脸，将头靠在床边，耳边听到青阳子低沉的声音：“还真，陪我聊天吧。”
“聊什么？”
“什么都行……”青阳子望着天花板，身体陷进柔软的大床里，他满意的叹了一口气，抚摸着柔软的丝绸床单悠悠道：“你真是懂得享受。”
“不享受一下怎么对得起这么辛苦的自己？”素还真狡黠的笑着，仰头靠在床沿上，悠悠道：“青阳，有时候我也会累的。”
青阳子转头，素还真一头的银发散落在床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突然有种伸手抚摸的冲动，心念甫动手已伸了出去，指尖触到发丝，一片冰冷光滑的触感，青阳子心中涌起了一股罪恶感，又默默的将手收了回来。转回头，青阳子压下心头涌动的种种情绪，淡淡的道：“累了，就躺下休息，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硬撑的。”
素还真放下酒杯，转身爬上床，安静的躺下，笑道：“是啊，能安心的躺下真好。”
青阳子呆望着天花板，半晌，下了评语：“你是个工作狂。”
素还真笑了起来，两个人都带着醉意一起笑了一会儿，然后又沉默了下来。青阳子静静的平躺，听着耳边传来的素还真低低的均匀呼吸声，闻着顺着夜风飘过来的淡淡莲香，慢慢的有一种宁静的氛围笼罩了上来，他静静感受着，莫名其妙突然觉得眼睛湿润了起来。
“青阳，是什么力量能让人克服自己的本能呢？”素还真突然语气伤感的问。
“嗯？”
素还真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神游天外，“刚才撞车的时候，本来撞到的应该是我这边，是你硬把车头调了方向的，不是吗？遇到危险时避开危险不是人的本能吗？为什么能够克服本能？”他的语速不急不缓，语气也平静，只是转过头来看青阳子的时候，双眼炯炯有神，一双黑眸像是水晶的镜子，真实的反映着青阳子的内心，透过它们仿佛可以看到过去、未来。
青阳子避开了素还真的目光，语气轻松的道：“没有什么，只是不希望你受伤而已。”
素还真仔细研究了一下青阳子的表情，最后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青阳子轻轻半转了头，素还真一脸安详的平躺着，闭着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两片阴影，看着这张俊美平静的脸，青阳子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轻轻的握住了素还真的手。
那只手微微一抖，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是想要缩回去一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的反握住了青阳子的手。
素还真的手，修长冰冷，中指侧面带有长年握笔留下的茧子，青阳子收拢手指，紧紧的握住这只手，仿佛是握紧了一生的承诺。素还真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轻轻将头靠在青阳子肩上，很轻很轻的说：“青阳……其实……喝醉了的人……是我吧……”
沉默了好久，青阳子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素还真已经靠着自己的肩头睡着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摸到遥控器将卧室的灯关掉，清冷的月光顺着落地窗流泻进来，青阳子看着素还真毫无防备的睡颜，在心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是知道的，只是一直逃避，一直犹豫，青阳子其实也是知道原因的，过去曾有过的伤痛他不曾目睹，却也有所耳闻，那个时候他们刚从美国毕业归国不久，各自努力打拼，当时的青阳子只凭着一股霸气和狠劲拼命往前冲，想要带着合修会集团闯出一片天来，后来得知发生在素还真身边的事情的时候，风采铃已经躺在冰冷的太平间，他永远不会忘记赶到医院时素还真脸上的表情，从此“风采铃”三字变成青阳子不会再提起的禁忌。
素还真恢复得很快，第二天他就一脸平静的继续他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亲自安排了风采铃的葬礼，并将素续缘送往美国，商业杂志上有的骂他冷血无情，有的骂他重利忘义，只有青阳子作为相识多年的朋友，看到他隐藏在冷静表象下那颗滴着血的心，有些伤口，就算随着时间推移也永远不会愈合，能够做到的不过是遗忘，素还真将自己的痛苦深深的埋藏在心底，展现自己最自信最理智的一面给世人，青阳子常常翻着商业杂志，看着杂志上素还真温和微笑的照片叹息，一切，不过都只是掩人耳目的面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