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午十一点一刻与世外书香设计公司副总经理有一场谈判，这份合约对世外书香非常重要，我们可以适当压价。”屈世途翻着手中的行事历道。
素还真签好面前的一份文件，抬起头从容不迫的从鼻梁上把眼镜拿掉，不急不徐的道：“嗯，明白了，多谢你。”
屈世途“啪”的一声合上行事历，靠在素还真的办公桌前，笑眯眯的道：“公事谈完，现在可以谈谈私事了吧？”
素还真挑起眉，反问道：“什么私事？在琉璃仙境你不说，跑到办公室说什么？”
“不在这里说，你不会认真对待的。”
“哦？屈世途我记得你还有一份案子要在十二点之前交给我的。”
屈世途啧啧嘴，“哟哟，你看，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案子我早就做好了，没交给你是怕效率太高你反而怀疑我没用心。”顿了一下，他又清清嗓子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魔域财团的事？”
素还真揉揉脸，向后靠在椅子上，沉声道：“我会处理好的，更何况还有青阳帮忙，魔域财团会后悔惹上我。”
撇撇嘴，屈世途点点头道：“这我倒是不怀疑，其实我真正挂心的是你到底要怎么处理青阳这件事。”
“青阳怎么了？”素还真一脸的无辜。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屈世途道：“别给我装傻，从你穿开档裤我就认识你了，你以为有什么可以瞒过我的？”他叹了口气，又道：“魔域财团哪有什么棘手？真正难办的是青阳子这件事，素还真，已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无法选择吗？”
素还真将脸转了开，背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所投下的阴影里，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好友，不管多久，时间都总是不够用啊。”
屈世途撇撇嘴，道：“如果我是青阳子，就毫不客气的把你敲晕扛回家，跟你拼耐性根本就是自讨苦吃，跟你讲道理更是会两手空空。”
素还真哭笑不得，“好友，你又胡说八道了。”
屈世途仰起头，“人要向前看，不过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从桌子上滑下来，将行事历在手中拍了拍，问道：“这几天怎么都是随行陪你上班，青阳子去哪里了？”
“张网，等猎物上钩。”素还真冷冷的道。
屈世途还想再说什么，素还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素还真掏出手机，接通，用一贯沉稳的声音低沉的道：“喂，你好。”对方说了什么，素还真的眉头微微一颤，声音更低，“前辈……”屈世途见状摆摆手退了出去，轻手轻脚的将门关好。
“素还真，下午到云渡山来和我喝下午茶。”一页书宏亮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素还真的耳朵微微疼了一下。
“前辈，有什么事吗？”
“你来了再说。”一页书不容置疑的道。
犹豫了一下，素还真道：“那我二点之前到。”
“好的。”说罢，一页书就挂掉了电话，素还真握着手机，微微苦笑了一下，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叫你来？”一页书坐在云渡山私家别墅的凉亭里，穿着宽松的中式衣衫，衬着背后占地广阔的中式庭院，一派的闲适安逸。
素还真望着面前小片水塘里长得旺盛的莲花，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猜得出，却宁可假装不知道。”一页书从容不迫的将茶慢慢的斟入杯子，淡淡道：“魔域财团是怎么回事？青阳子又是怎么回事？”
“前辈心知肚明，又何必问素某？”素还真苦笑道。
“素还真，痛苦是生命的本质，你能够避免一部分，却无法避免所有的，相比之下，快乐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但是没有痛苦，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有些痛苦，造成的伤害比想像中要大，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
一页书望了素还真一眼，微笑着道：“我知道，我一向能够看得到。但是那不是痛苦本身的错，而是你的错。”
“我的错？”素还真茶杯举到一半，又慢慢放回桌面。
点点头，一页书又道：“素还真，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不能因痛苦而失态，不能因悲伤而哭泣，不能因为私事而停下向前迈进的脚步。弦如果绷太紧总会断掉，你有时需要停下来，看一看路边的风景，现在正是这样的时候。”
摇摇头，素还真很坚决的说：“我不能让感情掌控我的生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做，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理智。”
一页书重新将沸水注入放着茶叶的盖碗，看着青绿的茶叶在雪白的瓷器里翻滚，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开，他缓缓的将茶水倒入茶杯，道：“素还真，你总是理智的对待自己，你希望没有任何意外的掌控你自己的道路，不允许有感情来影响你的判断力，因为这世上，感情是最难掌控的东西。”
默默望着面前茶杯里飘着热气的茶水，素还真低声道：“失控的经历有一次就足够了，我不能放任自己。”他啜饮了一口茶，艰难的道：“前辈，我是……没有资格去爱的，我也根本不懂得怎样去爱，我带给她的……都是痛苦和……毁灭……”他偏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找回了自己的勇气，“青阳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兄弟，我的手足，我不能……”他沉默下来，已经是极限了，就算在一页书的面前，他最多也只能说这么多，许多的话，到了嘴边，又会咽回去，仿佛已经成了身体的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一页书平静的眸子回望着他，抱着常年修佛的慈悲缓缓道：“爱是克服痛苦的一种方式，可能会走错方向，也可能会迷失，却不是你逃避的理由，而痛苦的本质并不是痛苦，只要你能够克服，能够坚强的承受。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你是一个生意人，难道会因为可能的风险就拒绝投资吗？”
苦笑了一下，素还真说：“前辈，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一直努力想把我往青阳那边推？”
一页书也不禁失笑，“胡说八道！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你有心结，你拒绝爱与被爱，你觉得自己很坚强无所畏惧，其实不是的，没有线的风筝会随风飘走，没有缆绳的船也会顺流而去，痛苦也并不是埋藏在心底就可以慢慢消化的。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想法？”
素还真低下头，默默咀嚼着一页书的话意，埋藏的内心深处的痛苦又慢慢的浮了上来，钻心剜骨的疼痛。
一页书看了看他的神色，柔声道：“你仔细想想吧，素还真，心结必须解开才不会越结越大，我的意思你肯定能明白，这件事其实与青阳无关，关键是在于你要敢于面对自己，承认自己也有感情的需要。这么多年，我从未质疑你的决定，但是这次不一样，我觉得是你该正视自己的时候了。我言尽于此，怎样做还要靠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