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恍恍惚惚的从云渡山出来，素还真叫风随行先开车回去，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过安静的林荫路，走到人来人往的街道，涌来的各种喧闹声音让他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素还真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身笔挺的名牌西服，自嘲的笑了一下，慢悠悠的沿着人行道散着步，来往的人流都是急匆匆，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和一脸的焦虑，在人流中，素还真瞥到倒映在商店橱窗里自己的身影是那样孤独和……无助，他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倒影，在心底大声的笑了出来，无助？在商场上被称为一代神人的素还真，怎么可能有无助的时候呢？无助这个词，只能用在那些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人身上吧，可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白净的手指，指腹上留有长年习武的薄茧，这是一双坚定的、曾经签订过无数价值不菲的商业合同的手，掌控着很多人的事业和前途，可是，为什么却偏偏无法掌控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呢？
他轻轻靠在人行道边的梧桐树上，抬头看着白云从容不迫的在碧蓝的天空飘过，下午和暖的阳光透过树枝落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一直忙碌的素还真，很少有这么悠闲自在的时候。
身边突然响起喇叭声，素还真惊了一下，回头望去，却见青阳子开着那辆银色莲花跑车，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透过车窗看到青阳子微微笑着的脸的那一瞬间，素还真觉得自己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迟疑都说不出的做作和可笑，人流涌动的街道上所有的杂音都退去，只剩下青阳子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响，“还真，上车。”
迟疑着走上前，素还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四下打量了一下问道：“这是我那辆撞得乱七八糟的车？”
点点头，青阳子道：“找人修好了，不错吧，其实只是当时看起来惨了点儿，车子本身没受太重的损伤。坏消息是你换新车的打算落空了。”
素还真微微笑着道：“嗯，多亏你反应快，及时加速没让货车正面撞上，这辆车也跟了我好几年了，挺有感情的。”
“哦？时间久了就有感情？”青阳子揶揄着。
“车子是车子，人是人。”素还真扣好安全带，头转向窗外，淡淡道：“要去哪里？”
青阳子踩下油门，莲花跑车轻快的驶出，“要去哪里，司机说了算。”
素还真看了看青阳子容光焕发的脸，笑眯眯的问：“你中了彩票了？”
“啊？”
“看你兴奋得好像中了彩票一样，是不是设好了对付非凡公子的圈套了？”
青阳子拧眉缓缓道：“今天不谈公事，我不是说过，一切交给我，你只管想着赚更多的钱，我来帮你扫清障碍。”
素还真挑挑眉，未下评语，半晌，又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青阳子驾车拐下大路，将车子慢慢驶进一处超市停车场，笑道：“当然是打电话给随行呀，找到你之前我在那附近的几条路上转了好几个来回了，顺便说如果有罚单，可不要怪我。”
素还真笑着瞪了青阳子一眼，车子停稳后，他下车望着前方的广告牌，皱着眉头道：“如果我还没有老年痴呆的话，这间超市应该是琉璃集团控股的企业之一，你来这里干什么？”
青阳子锁上车门，笑着道：“亲爱的‘素董’！你说一般人到超市是要干什么呢？笨蛋！”
素还真斜眼望了青阳子一眼，失笑道：“我是奇怪，堂堂的天地门老总也要到超市来采购吃的吗？”
青阳子翻了个白眼，招招手道：“请您移驾，别忘了，皇帝老子也得吃饭喝水的。”
素还真心情骤然大好，笑眯眯的跟在青阳子的后面进入超市，青阳子推着购物车，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架势将货架上的食品一股脑的搬下来，看着各种方便面、鸡蛋、啤酒、面包、牛奶甚至大米被塞进购物车，素还真终于忍不住了，“青阳，你是不是得到什么小道消息了？买这么多吃的东西做什么？”
青阳子一边将一箱牛奶塞进车里，一边若无其事的道：“你想太多了。”
素还真挑起眉毛，“喂，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要钱的，你带够钱了吗？”
青阳子耸耸肩，漫不经心的故作惊讶道：“啊？我以为老板是不需要付钱的。”
“扑哧”一声笑出来，素还真拍着青阳子的胳膊笑道：“别开玩笑了，我是说正经的，你高高兴兴的拖我出来，应该不单是为了逛超市吧。”
青阳子晃晃头，“逛超市只是过程，不是目的。”
“好吧，就看你葫芦里能卖出什么药。”素还真于是默默跟在青阳子身边，看着他刷卡结账，将一堆食品塞到车里，再从容不迫的将车开上大路，眼见车子渐渐驶离市区，素还真又忍不住道：“青阳，别卖关子了，到底要去哪里啊？”
青阳子专心致志的开车，低声道：“去海边木屋渡假怎么样？”
素还真皱了皱眉，“这个季节？”
“有法律规定这个季节不能到海边吗？素还真，你的弦绷得太紧了，跟我在海边放松放松不好吗？”
“但是魔域财团的事……还有撼天秘鉴……”
海风特有的腥味扑面而来，小排的木制别墅出现在眼前，青阳子将车驶进渡假别墅的停车位，表情严肃的道：“跟这些人打交道我比较在行，商场上的事你接手，一切交我你还不能放心？撼天秘鉴已经证实无法破解，我认为我们的方向可能有误，这件事我会让旋玑去处理，目前重要的不是撼天秘鉴的内容，而是魔域财团惹到我的底线，我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顿了一下，语气转为和缓，“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渡假。”
素还真无耐的摇了摇头，帮着青阳子将车上的一堆食物搬到别墅的冰箱里，东西放好，素还真还来不及擦一把汗水，青阳子就塞给他一包衣服，一边把他往浴室里推，一边道：“去洗个澡换件衣服，渡假的时候不许你再穿这件可笑的西服。”
素还真被他推进浴室，愣了片刻，才将手中衣物放在浴巾架上，轻软干净的纯棉衬衫，宽松舒适的沙滩裤，甚至……连内裤都准备好了，心头浮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脸微微的红了起来，素还真慢慢脱掉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的名牌西服脱掉的时候，他觉得突然轻松了起来。
听到浴室里响起水声，青阳子靠在门上，低声道：“素还真，你会常常回忆起过去吗？”
半晌，素还真温和的声音盖过水声传了出来，“不……”
自嘲般的笑了一下，青阳子的声音稳稳的，“我知道你不会，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自信的人，你可以把过去统统埋在心底，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统统都抛开，坚定的一直往前走，从来不回头。”
又是片刻的沉默，素还真的声音沉郁，“往事是一个包袱，虽然属于你，但是很多时候却是沉重的负担，是必须舍弃的东西，在落水的时候，如果把全部的家当都背在身上，等待你的就只有沉没一条路。”
闭闭眼，青阳子压下胸口涌上的酸楚，淡淡的道：“舍弃了痛苦的同时，你是不是也舍弃了快乐？”
很久都等不到素还真的回答，青阳子低下头，“逃避了痛苦，就会错过得到幸福的机会。”
雾气氤氲的浴室内，素还真仰起头，让热水冲在脸上，温热的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热水还是泪水，他握紧了手中的肥皂，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呢？青阳，你会常常回忆过去吗？”
青阳子将头靠在门板上，将双手拢到胸前，“不会常常，不过有时候有些场景会突然的出现在眼前，好像我潜意识里害怕自己会将它们忘却。”他自嘲的笑了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伸手抓住两罐啤酒，想了想又放掉一罐换了一罐可乐，转回身，素还真已经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湿漉漉的白色长发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扎成一束，脸上带着热气蒸出的红晕，眼睛有些不自然的盯着地面。
青阳子走近他身边，将可乐递了过去，素还真看了看，笑道：“就算我酒量不好，你也不能差别等遇啊。”
青阳子笑笑，突然伸手抚上素还真的头发，眼神专注，素还真吃了一惊，退后半步，抬眼望他，一脸的惊讶和疑惑，青阳子轻轻将素还真束发的带子扯落，平静的看着他的一头白发披落下来，用手拂了拂，感受着发丝从指间滑过的触感，淡淡的道：“松开头发，你才像是真正的你。”说罢，他将啤酒放在一边，径直往浴室里去了。
素还真怔怔的望着青阳子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五味陈杂，默默的叹了口气，转身走上门廊。这座木制渡假别墅很小但是很靠近海滩，站在门廊上就可以俯视海滩，现在还是初夏，整个海滨冷冷清清，只有一只流浪狗在沙滩上从容不迫的漫步，时不时停下来仰起头嗅嗅海风中的气息，已是傍晚时分，太阳沉到了西边天际之下，夜雾渐渐升起，海浪缓缓地、沉着地拍打着海岸，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低沉声音，让聆听的人心情莫名的平静下来。素还真依着门廊上的围栏，啜饮着冰冷的可乐，任初夏微凉的海风拂过自己潮湿的长发，整个人慢慢的松驰下来，想到青阳子的话，他忍不住微微的笑了出来，确实是绷得太紧了啊，有时候要换掉死板的西服、解开整齐的头发才会感觉到，生活其实也是很轻松的。
青阳子晃着冰镇啤酒，慢悠悠的走到门廊上，挨着素还真靠在栏杆上，笑道：“海风不错吧？”
素还真回头望他，青阳子也换了一样的衣服，一头红色长发散乱的披散在脑后，笑眯眯的，他转回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道：“确实不错，青阳，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青阳子斩钉截铁的再次强调，“你是个工作狂！”他想了一下，转头从屋内取出手机，递给素还真，笑着道：“给屈世途打个电话吧，我知道你肯定放不下工作，再说我是半路绑架，你不像我，总不能不声不响的翘一个星期的班，与其身在曹营心在汉，不如交待一下再安心陪我渡假吧。”
素还真笑着接过电话，“喂，好友？”
电话那头传来屈世途很大声的责备，“素还真！跟一页书喝下午茶怎么喝到晚上？下午本来还有一场部门会议的你不记得了吗？”吸了一口气，屈世途又说：“你跑到哪里去了？最近魔域财团动作频频，我不太放心。”
素还真冲着青阳子苦笑了一下，温和的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和青阳在海边别墅，很快就会回去，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吧。”
屈世途拖长声音“耶”了一声，带着笑意道：“你想开了？好吧，好好渡你的假吧，公事交我，你可以不用回来了。”
素还真笑着挂断电话，将手机抛还给青阳子，趴在栏杆上看着渐渐隐没在昏暗光线中的海面，笑道：“这下好了，屈世途又找到所谓的八卦可以来烦我了。”
青阳子笑着将手中空空的啤酒罐捏扁，稳稳的丢进门廊上的垃圾筒里，大步欺近素还真身边，伸手抚向素还真的脸颊，素还真下意识的想要避开，面对青阳子突然变得认真严肃的眼神，身体却不听使唤，怔怔的站在原地，青阳子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腹间习武留下的薄茧磨擦着他的皮肤，指尖还残留着冰镇啤酒留下的凉意，素还真微微颤抖了一下，迟疑着道：“青阳……”
青阳子凝视着素还真澄澈的眸子，沉声道：“我觉得我已经给你足够的时间了，现在也该是时候给屈世途些八卦作谈资了。”他的眼神认真炽热，嘴角挂着不羁的笑。
素还真轻轻战栗了一下，伸手抵在青阳子胸前，低声道：“青阳……我……”未能出口的话语消失在青阳子贴上来的双唇间。
青阳子小心翼翼的吮吻着素还真的双唇，他的唇冰冷，微微颤抖着，青阳子心中一阵酸痛，圈着素还真的双臂不由自主的收紧，用力抱着他，仿佛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中，轻吻也渐渐转为热烈，缠绵缱绻。
突如其来的吻让素还真颇不知所措，抵着青阳子胸口的手却使不上力气，在这种席卷一切的热情面前，他只能承受，青阳子的拥抱和热吻让他喘不过气来，一时间心潮翻涌，卷起狂风大浪。
“当啷”，素还真手中的可乐掉落地下，落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青阳子轻轻松开素还真，看到他眼神迷茫，眉梢眼角尽是困惑，青阳子俯下身轻吻他额角，低声唤着：“还真……”，转而吮吻啃啮他的颈窝，情火蔓延，青阳子的喘息声渐渐粗重，怀中素还真的身躯也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起来。
压抑着几乎就要从口中逸出的呻吟，素还真用残存的理智低声道：“青阳……不要……”情感和理智在他的脑中天人交战，掀起涛天巨浪。
青阳子微微松开双臂，他的双眼幽黑，带着未褪去的情潮，认真的审视着素还真的神情，青阳子嘶哑着声音道：“我不听违心之言。”他抚摸着素还真染上红晕的面颊，沉声道：“跟我来！”
青阳子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素还真不由自主的跟着他，青阳子牵着素还真的手走回木屋，拉他一起坐在床角，沉默了片刻，青阳子缓缓道：“你的心情我可以体会，这么多年我从未逼过你，我想给你时间，耐心的等到你能够面对自己，已经十几年了，你还是选择逃避吗？”他顿了顿，握紧了素还真的手，“还真，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他的语气平静，毫无指责怪罪之意。
素还真低头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青阳子的手掌厚实，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衬着他略嫌苍白的肤色，出乎意料的协调，他抬头望着青阳子，轻声道：“青阳……”有许多说得出口和说不出口的感情与承诺，都哽在他的胸中，面对青阳子英挺的脸，他除了呼唤他的名字，无法做到更多。
青阳子将他拥入怀中，伏在他耳边低沉的道：“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你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还真，我只要你敞开心胸接受我，感受我，请你相信我，好吗？”
将头靠在青阳子的肩膀上，素还真感受到青阳子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脑中好像有一千种思绪来来去去，却都是一闪而过，抓也抓不住，只有很久之前两个少年酒醉后站在楼顶放声高歌笑成一团的身影鲜明无比，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二十年，心境早已不复当初的纯净，然而有些东西却未随时间消逝，反而愈发强烈，清晰到仿佛刻在骨血中，云渡山上一页书所说的那番话此刻又在耳边回响，他低低的在青阳子耳边道：“我……相信……”
青阳子收紧双臂，将头深深的埋入素还真的颈窝，仿佛许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胸口涌上来的激烈感情席卷全身，轻轻舔吻着素还真的颈项，淡淡的莲香扑入鼻中，情潮涌动，烧得青阳子双目赤红，抚上素还真胸口，解开他衬衫的纽扣，慢慢将他压倒在床上。
素还真轻颤，俊美的容颜在如水的月光下蒙上了一层红晕，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抚上青阳子的胸膛，徘徊了片刻，终是扭过头，低声道：“青阳……”
看出素还真面对情事的窘迫和不安，青阳子轻笑，伸手扶正他头，绵绵密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眼睛和唇间，渐渐转为热烈，仿佛要抽空两人肺中所有的空气，柔软的床弟间，两个人的喘息越来越粗重，青阳子的吻移到了素还真的颈窝，又转到他敞开衣领间裸露出的锁骨上，素还真蹙着眉，将逸到喉间的呻吟又咽了回去，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
“还真……”青阳子在他颈边低声呼唤着，他想要应声，喉咙却哽住了，青阳子的手在他周身游移，粗糙的薄茧微微刺痛皮肤，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混合着恐惧与快乐的战栗，他仰起头，手指无意识的划过青阳子的胸膛，将衬衫扯落，在结实的胸肌下，青阳子的心跳得比他还快。
青阳子抓住素还真的手，与他手指交握，另一手向下探去，低声道：“还真，放轻松。”
一阵刺痛从身下传来，素还真挣扎了一下，睁开迷蒙的双眼，皱起眉头道：“青阳……”
青阳子低头舔吻他的耳垂，在他耳边柔声道：“放松，相信我，我不会弄伤你的。”青阳子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际，心莫名的安定下来，满满的被一种幸福感充盈着，身体慢慢的放松，最初的疼痛感过后，陌生的快感涌上来，烧得他无法思考，他弓起身，默默承受着令人眩晕的情潮。
青阳子喘息着，声音因情欲而嘶哑，“不要压抑自己，在我面前，你无需隐藏自己。”手指抚上素还真的唇，青阳子缓缓的、试探性的动作起来。
一波波的情欲狂潮冲击着素还真，他无意识的紧紧握住青阳子的手，一声轻轻的呻吟从口中逸出，迷茫的双眼中只见到青阳子英俊的面容，满心满眼都是他承受不起的深浓爱意，“青阳……青阳……”
初夏微凉的海风中，两个孤独的灵魂紧紧相拥，试图通过最激烈的方式证明彼此未能说出口的爱，压抑了多年的爱意一旦找到渲泄的途径，就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两人淹没，汗水与泪水交织间，呢喃出口的，心心念念的，都是对方的名。